Alice Coltrane – Blue Nile

Alice Coltrane – Blue N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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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西湖边葛岭前有秋水山庄。

这当然不是古龙小说里存有天下第一暗器孔雀翎的那个秋水山庄,却也颇有一番来历。民国《申报》掌门史量才先生次妻沈秋水原是上海滩名妓,当时一名军阀陶俊保对其仰慕有加,某次欲为其赎身置业身怀十万巨款而来,不料却被刺客暗杀。沈秋水意外得财后,因与史量才另有一番情缘嫁入史家,便以此巨资帮助史量才盘进了《申报》,为史量才最终成为彼时上海报业巨擎奠定了基础。后因沈秋水始终不育,史量才爱妻,便于一九二二年在西湖边为其建造了一所别墅,以慰其心。这便是秋水山庄的来历。史量才手下的《申报》,追求民主进步,力主抗日,反对内战,颇具影响力。一九三四年十一月十三日,在从秋水山庄与沈秋水等人返回上海的途中,史量才遇戴笠安排的特务暗杀,英年早逝。遭此变故,沈秋水越显奇女子本色。三天后大殓之时,沈秋水强忍身心之痛在丈夫遗体前抚琴一曲, 曲毕投琴入钵以作诀别。葬毕,她毅然将秋水山庄捐为慈善公用,自己则从此杜门谢客隐入尘世。时至今日,秋水山庄依然伫立于湖畔,而后人每每得闻史沈二人往事,无不唏嘘感慨。现实里史量才虽出身平凡,然而投身报业后坚持“人有人格,报有报格”,敢于坚守民主阵地抵抗强权压制至死,堪称英雄。而沈秋水一介风尘女子,却懂重才轻财,慧眼识英雄,于史量才有情有恩有始有终,大丈夫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人传沈秋水色艺双绝,善琴,与夫诀别之时,弹的正是一曲《广陵散》。师从过吴浸阳、杨时百等古琴名家。可惜的是秋水夫人在史量才过世之后心灰意冷选择焚香诵经隐没于世,抚琴这等清闲雅致的趣味,怕也从此再不涉及,难得的一位女琴家就此淡出,不免可惜。由“女”、“琴”二字之上,我倒是想起爵士大师John Coltrane的遗孀钢琴家Alice McLeod Coltrane,她与沈秋水两人同样经历失去才俊郎君的痛楚,而Alice Coltrane选择的却是拾起John Coltrane的音乐精神与理念,延续了自己的音乐生命。

一九六七年七月十七日,John Coltrane在他音乐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被一场肝癌夺取了生命。死亡停止了他个人在人世间的脚步,却无法阻止这位爵士乐新领袖在宗教信仰,在黑人民族主义以及在爵士乐革新上思想和理念的影响。而他的妻子Alice Coltrane作为与其最亲近的音乐人,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其直接的熏陶。电颤琴手Terry Gibbs回忆起当时还在他乐队里担任钢琴手的的Alice时说到:“当时在Birdland俱乐部,我们的乐队就在Coltrane的乐队对面演奏,我把Alice介绍给了他。从Alice专注地聆听John的音乐之后,我便感觉到了一种新的意识正在影响着Alice自己原先的风格。我想这是她生命中一个转折点”。在John Coltrane最后的岁月里,Alice一直在乐队中担任钢琴手,并在其逝后很好地延续了John Coltrane将异国音乐元素与爵士乐相结合方面的探索,在其四十多年的个人音乐生涯里留下了众多的经典作品,足以告慰John Coltrane在天之灵。

一九七零年Impulse公司发行的一张《Ptah, The El Daoud》(敬爱的卜塔神)是Alice Coltrane个人的第三专辑。Alice在专辑中与Pharoah Sanders和Joe Henderson两位前卫音乐家的合作是其个人的音乐创作中首次全面加入铜管类乐器的尝试。延续着John Coltrane的意志,Alice与Pharoah Sanders和Joe Henderson等乐手以埃及和印度文化为核心元素创作完成了整张专辑。在专辑的第三首歌曲Blue Nile/蓝色尼罗河中,Alice创造性地以竖琴取代其最为擅长的钢琴,将竖琴这种诞生数千年来一直只属于宫廷音乐贵族音乐的乐器下放,与出身卑贱的爵士乐结合,给了我第一次的竖琴爵士乐体验。在歌曲4’33”左右的时候,Alice Coltrane有一段炫技式的Solo,琴弦在她手中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声响,密如手捋发丝,疾似暗流汹涌。一件“梦幻式”的传统乐器,居然在她手中生发出咄咄逼人的一面,却也体现出Alice Coltrane在音乐上非凡的理解能力与创造能力。事实上,Alice在John Coltrane逝世后的四十年的个人音乐生涯中,所依赖的便几乎是自己个人的音乐创作能力,她让人们从她的作品出看出John的理念延续但声响中烙印的却是Alice个人的图腾。二零零七年一月十二日,Alice Coltrane因呼吸衰竭离开了人间,在天堂之门前必然有她神一样的夫君John Coltrane笑脸相迎,人间四十年的分离对天界来说也许就是白驹过隙一般的短暂时光,然而Alice抓住缝隙在音乐天空中刷下的那一道色彩,足够醒目足够亮丽,那些美怕是连神都要为之意满心欢。

Slowghost

2012.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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