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t Martino – East

Pat Martino – E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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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年前,曾经有一大批代号“十八番”的环保装日版爵士唱片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我开始鼓足勇气打开通往爵士殿堂的大门的时候,方才想要亡羊补牢,幸而为时不晚。仗着淘宝不拘时空界限的万能交易规则,仗着阿堵物上通仙中通人下通牛鬼蛇神的英雄本色,总算我还是完成了至今为止最为完整最成系列的一次唱片收集。可以理解的是,以日本人挑剔的品质要求,从茫茫碟海中选出的每一张十八番爵士唱片必然有其值得再次出版流传的可道之处,而对于我一介爵士初窥门道之辈,在别人精心铺设好的入门捷径之中渐入佳境,何尝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我在其中听到了Pat Martino,听到了这张East!,然后把开篇一曲East刻在心里,供在心中。我想,这乐曲是可以跟随我一辈子的,它摄取了我情感中不同于家庭不同于伴侣不同于挚友的一份爱,占据得心安理得面不改色,而我唯唯诺诺无从反抗。

Martino在这张唱片中,从专辑封面到细节各部位表达得很清楚,East/东方,必然有神秘的佛与禅或者古老文化的源远流长和跌宕起伏,可以被用之于音乐的表达和宣泄。然而从本质来看,Pat Martino并没有在这首East里面彻底向东方文明拜倒妥协。他仅仅是将意境悠远的水墨画悬挂于富丽堂皇的西式客厅作为特立独行的点缀,又或将洁白如哈达的围巾挂于脖颈之间以求一次东方神秘主义与其西方开化精神交合的跨界之旅。一次东西方元素碰撞,两种文化元素在音乐中争奇斗艳无缝接轨。在Martino的精心编排中,由Tyrone Brown的贝司以及Eddie Green承担表现东方元素的重任。Tyrone Brown给出的贝司居然颇具中国古琴演奏的禅风道骨,有抑有扬,有顿有挫;同时贝司又扮演切换中西方节奏内容的角色,貌似旋律重复简单不起眼然而手中节奏引领一切。而钢琴手Eddie Green,天知道他的灵感从何而来?!活脱脱十指之间键盘之上就是一场绵长湍急的大江东去,惊涛骇浪皆归于西,动如脱兔时无可挽留,静如处子时却又玉带环身缠缠绵绵。西方元素方面,自然是Martino以手中吉他中流砥柱一般坚守爵士阵地,以一己之力与Eddie Green琴声相互呼应相互对抗。Lenny Mcbrowned的鼓点立场鲜明,哪里有丝毫的东方情节?避重就轻的敲打,却正好作为Martino即兴发挥的坚实后盾与平台。四人如此分工二二对阵厮杀,生生将一首长达12’51”的East整成旗鼓相当精彩绝伦的一场旷世棋局,楚河汉界之间你来我往,横九竖十间隙此起彼伏。硝烟散去之后,九宫之中两王依旧,隔岸相视而笑,可有成王败寇?此时此刻,若再纠结于东方西方元素的比拼孰优孰劣而忘乎乐曲整体的完美无敌,则大情趣已落于他处。

如此杰作,也只能由非凡的人物方能打造出来。Pat Martino自身的经历,就充满传奇色彩。身怀意大利血统,1944年出生于美国费城的Martino自小便以爵士吉他演奏成名,经历60年代70年代两个十年辉煌的音乐生涯之后,在1980年被查出脑瘤,并立即接受了切除手术治疗。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手术取得了99%的成功,剩下的1%却要了卿命,不偏不倚切除了Martino关于吉他演奏的任何记忆。从一代吉他大师,瞬间从天堂坠落凡间成为一介常人,如此的打击却没有让Martino崩溃绝望。之后几年之间,凭借其顽强的意志力,通过对自己音乐作品的重复聆听,以及对吉他演奏的再次学习,终于在失忆七年之后以专辑The Return/回归,宣告自己的涅槃重生。时至今日,六十六岁的Martino仍然精力充沛地活跃于乐坛之上,甚至考虑在今年再发行一张最新的现场专辑。彷佛真是不死的火鸟,不愿蜗居巢穴,只求展翅人间。也许,应该,他再也无法带来East这般空前绝后的声响,但是千万不要忘记这把不死的老吉他,我愿意相信就算天使降临指引其天堂之路的最后一刻到来,Martino也会奏着吉他,伴着优雅高贵的琴声与我们道别离开。

Slowghost
2011.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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